1917年的夏天，湖南宁乡县沩山深处，密印寺。 两个年轻人推开寺门的时候，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旧布衫，脚下是磨得快要露底的草鞋，每个人挎一个布包，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方砚台、几支毛笔。这副打扮，跟乞丐没什么两样。 一个叫毛泽东，二十四岁，正在湖南第一师范读书；另一个叫萧子升，二十三岁，已经从第一师范毕业，在长沙当小学老师。两个人兜里一分钱都没有，却决定徒步走遍湖南五个县——长沙、宁乡、安化、益阳、沅江，九百多里路，全靠给人写字换口饭吃。 这段经历，后来被萧子升写进了回忆录《我和毛泽东的一段曲折经历》。而密印寺那一晚的对话，被后人反复咀嚼了整整一百年。 一、字如其人：一个“毛”字占了三格 两个人到了密印寺门口，对守门的小沙弥法一说：要见方丈。 法一那年十五岁，很会说话，字也写得不错。他看两个人穿得破破烂烂，自然不肯通报。两个年轻人也不走，就站在门口等。小沙弥拗不过，答应帮他们把一张签了名的便条送进去。 没过多久，法一跑回来说：方丈同意见面。 两个人跟着小沙弥进了禅房。方丈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，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僧袍，坐在蒲团上。他看了一眼便条，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两个人，目光在毛泽东脸上停了一下，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让两个人同时愣住的话： “这位，可是毛施主？” 毛泽东吃了一惊。他从来没来过这个寺，跟方丈素不相识，对方是怎么知道的？ 老和尚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便条，指着上面的签名说：“两位施主是签了名的。毛施主一个字要占两三格，而萧施主一个格能写两个字。字如其人的道理，贫僧略知一二。” 原来，毛泽东签的那个“毛”字，笔画不多，却写得开张大气，硬生生占了三行的位置；萧子升签的“萧”字，笔画繁复，却被规规矩矩地塞进了一个小格子里。方丈从这一笔一画的间隙里，断定这两个人虽然结伴而行，骨子里却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。 方丈接着说了一句话：“佛家看人，不看衣裳，不看兜里的钱，看的是骨子里的东西。两个字一摆，谁的心放在哪，一清二楚。” 这句话，后来被萧子升写在回忆录里，成了一百年来无数人在那间禅房里反复揣摩的引子。 二、深谈三天两晚：关于“大本大源”的对话 密印寺是禅宗五派之一沩仰宗的祖庭，始建于唐宪宗元和年间，寺内有一万多尊佛像。老和尚留他们吃了饭、住了下来，一住就是两天三晚。 那两天里，